绿 叶 无 悔——四川武引水利工程建设纪实(一)

[发布时间:2014-03-30 19:37:57]  来源:绵阳市广播电影电视局 作者:贺正义 【 】 浏览:18104

绿 叶 无 悔

——四川武引水利工程建设纪实

◆贺正义(绵阳市广播电影电视局)

引子

绿色,生命的颜色,没有绿色,枯黄的世界就会死亡。武引人象片片绿叶呵护着大地,呵护着川西北的山山岭岭,使这片旱魔肆虐的广袤土地波光潋艳,沃野千里,水满春江,从此山长青,水常绿……

序曲

在绵阳市武都引水工程管理局的大楼前,绿荫葱茏,凝碧含翠,满眼青苍。假山石径,回环曲折,有晶清澄莹的浅池镶嵌其间。问水亭两边的对联"都江已领先,它流蜀西,我溉川北""武引当继迹,后有来者,前追古人"。简单的两句话,写出了武都引水工程的全部,可是这两句话中沉淀着多么厚重的内涵,包藏着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啊!我们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当四川省计划发展改革委员会副主任刘晓华宣布大坝截流的时候,江水放歌,群山起舞,多少为之奋斗的人噙满热泪,多少为之献身的英灵含笑九泉.......

郁郁葱葱的观雾山云遮雾绕,在云开云合之间,仿佛妙相优雅的仙女忽而撩开忽而放下轻柔的面纱,悄悄地看着人间的沧海桑田。喔,今天她撩开面纱了,太阳如虹如霓,如黛的山色中,晨曦与小鸟合唱着迎接她。今天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她惊喜地看到,绿染的山林里,有这样多鲜艳的红旗迎风猎猎,给苍翠的碧野油然增添了生气和霞辉;军乐响起来了,响达天庭,如此嘹亮激越,让仙人也振奋不已。飘扬着自豪的红旗,擂响着骄傲的锣鼓,引得四里八乡的人都向这里涌来,人头撺动,摩肩接踵,黑压压的全是人。人人脸上挂着喜悦的笑容。啊,原来这里在举行武都引水二期武都水库工程的开工典礼。

水利部、四川省的领导都来了,当四川省计划发展改革委员会副主任刘晓华宣布大坝截流的时候,江水放歌,群山起舞,多少为之奋斗的人眼里噙满了热泪,多少为之献身的英灵在地下欣然含笑,这是祖祖辈辈期盼的工程啊,难怪人们这样开心,锣鼓声乐声这样响亮,笑声欢呼声这样甜美欢畅,这个世世代代人日思夜想,系着近三百万人命运的工程终于要在心雄万里的人们手中完全变成现实了!

(涪江的滔滔波浪追赶着日月,岸上的人们年年岁岁呼喊着改变:再也不能这样过!)

从西藏高原大陆架第一台地下降到第二台地的崇山峻岭中,长江水系的多条江流迂回曲折,奔腾咆哮,大河瀑布飞流而下,水流落差极大,蕴藏着丰富的水力资源。可是四川,这个处于第一台地到第二台地间,有着一千一百多条河流的千河之省,许多地方却是水在山脚流,人在岸上愁,川西北的涪江、嘉陵江流域则有更多地方是山高水低,看得到河用不到水。川西北重镇绵阳,一年虽有一千毫米的降水,但是降水的时间和空间都不合人意,七到九月雨很多,春季插秧季节却很少下雨,冬干、春旱、秋洪,插不上秧的农民们只有望天兴叹了。受山脉和气流影响,绵阳北边三个山区县,降水占了百分之七十,而四川盆地西北部丘陵以农业为主的县,降雨量却很少。  

金、木、水、火、土,是我们先人们精辟的总结出来的生存必要条件,水是生命之源,是农业的命脉。但是川西北有上千万亩田五年一大旱,三年一小旱,上千万人经常缺水甚至没水吃,到了这些地方是剃头不修面,吃面不喝汤,住店不洗脚,因为没水呀。射洪复兴镇是通往成都的古道,过去商贩拉盐的牛口渴没有水喝,就低头啃路边潮湿一点的泥土,于是人们将这个干旱的乡镇取名为"牛啃土""牛啃土""干坝王""旱山坪""盼水湾"是许多村落的名字,"高膀田""火烧田""望天田""盼水妈""盼水婆",是这些地方常听见的名词。后羿已经射杀了九个太阳,只有一个太阳了,为什么这里还象烤着火盆一样热呢?江油的老祖先们不解的发问,将自己的栖息地取名火盆山。据说《封神榜》的作者是江油人,《封神榜》里的火盆山就得名于此。《封神榜》里的火盆山上烈焰熊熊,酷热无比,祖先们将自己的栖息地取名为火盆山,可想千百年来他们生活的地方有多么干燥炎热。《封神榜》里一个好生了得的人物雷震子,在终南山学道时,吃了两枚仙杏,长出了一对肉翅膀,被他的师父点化成了风雷二翅,只要他一飞临,霎时风响雷鸣惊天地,雨也随之而至了。也许他也害怕火盆山的炎热,惧而远之,不愿光顾这里吧,这里总是旱象丛生,十种九不收,白米贵如油。小旱之时,人们昼夜车水,累得腰酸背疼,眼睛发红,脚杆都要车肿;大旱一来,河水断流,就连水也没得车了。前些年盐亭县毛公乡石船村一个老汉从几里路外挑水,救那不饱米的苗苗,挑到山上的地边,不料被两个小孩玩耍弄倒,顶着太阳好不容易挑来的救命水全洒了,心痛气极的老汉用扁担将两个小孩打成重伤,自己也被丢进了牢房,一挑水伤了三个人。民国建立的头十几年里,盐亭、射洪、三台、梓潼等县分别大旱,庄稼绝收,四里八乡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户人家穷得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了麻烦的生命。无望的人们捡拾起幻想的羽毛,把希望寄托在老天爷身上,求端公跳神,求菩萨显灵,顶礼膜拜,磕头以至于出血,可还是牵不来银龙求不来水,老天爷始终不垂怜这片土地,赐给人们降魔之剑。渴极饿极了的人只怨天公不长眼,没有丁点儿慈悲心,只好允吸堰塘中还含了点水分子的塘泥,吃桑叶、蕨苔,最后甚至吃白善土。

生在老旱区,长期在剑阁工作的原绵阳市人大主任赵文定,记得丙子丁丑年,天大旱,赤地生烟,庄稼尽被干死,剑阁一片焦土。人们把草根树皮都吃完了,最后吃观音土,拉不出大便疼痛不堪,喊声不绝,死人无数。接着霍乱流传开来,病人拉肚子不止,口吐清水,人们不知道是什么病,叫它做清水病。那时的人饭都没吃的哪有钱吃药,一个村、一个山湾的人都拉肚子不止,全都呜呼哀哉,许多村落山湾的人死绝了,真是万户萧索鬼唱歌。说起小时候的景象赵文定就黯然心伤,摇头不已。时光似乎凝固了,千万年漫长的期盼,却仍然江山依旧,贫穷依旧。高山含悲,江水泣吟,为了这旷世惨剧。涪江的滔滔波浪追赶着日月,岸上的人们年年岁岁呼喊着改变:再也不能这样过!

何时缚住旱魔?

古人道,不谋长久者,不足以谋天下,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大事,天下之治,其枢在水,善治蜀者无不以治水为先。解放了,中国人民站起来了,开始建设自己的家园,水的问题被提上了议事日程。意气高扬的西南局第一书记李井泉想治水,五十年代提出蓄、引、提结合,以蓄为主的方针,挖塘挖堰,雨时蓄水旱时用,用电力或柴油机将河水抽上山灌溉。但是提灌成本高,只能用在不太高的地方,还只能防小旱,大旱一来,河水断流,堰塘干得见底,田里横七竖八的裂口比娃娃鱼还大,抽水机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绵阳行署想在盐亭县修建谭家咀工程,截断梓江,引水浇灌盐亭、蓬溪、南部县一些地方,但是因为水位低,灌溉面积小,只好作罢。绵阳又接连干旱,不是北边,就是南边,抗旱成了干部们的日常工作,成了他们的大事。1960年又遇天旱,剑阁、梓潼、盐亭一带,不仅庄稼,连桤木树都干死了,土地荒芜了,加上左的政策,又死了不少人。为什么代代人盼水,却代代人缺水?没--------啊!!!何时能将生命的甘霖引到这片焦渴的土地上来呢?多少人为之扼腕谓叹,为之寝食俱废。

胸中海岳梦中飞的大禹,治水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卑宫室,菲饮食,累得腿上的毛都脱光,才终于"九川既疏,九泽既洒",将九州的河流都疏通归于大海,用堤岸锁住了大泽,被奉为千古圣人。可是他解决了水患,却没有能够解决河边高山上的干旱,没有能够将水患变为水利的更高的飞跃。当然,这样的要求对于原始时代的大禹实在是太高太高了,高得近乎荒谬,因为这是那时的任何圣人都不能企及的。

光阴荏苒,到了春秋战国时代,蜀守李冰,志存高远,决心将蜀中的水患变为水利,与儿子一起,父子两代共修举世闻名的都江堰。人们说,西门豹机智斗巫师,治理漳河,造福一方;郑国渠泽惠秦川大地六十万人;川西坝子农民能够衣食无忧,就是靠的都江堰引来岷江水,滋润了一千多万亩良田,使一碗泥巴变成一碗米的缘故。有了都江堰源源不绝的水,才有了蜀川的富甲天下,而使四川有了"天府之国"的美称。

江油市武都镇座落在绵阳东北盆周山区的大山脚下,雨水丰沛,山上全是郁郁苍苍的原始森林,林海滚滚,横无际涯,遮天蔽日。涪江依恋地绕过重山,从观雾山、窦团山之间的峡口情意绵绵地南去,就到了一马平川的武都坝。如果在这里筑坝修一个大水库蓄水,引涪江水灌溉,不就有了永不枯竭的活水源吗,它可以解决三百万亩地,几百万人用水的问题,将八、九个县天一旱就屙屎不生蛆的地方变成为金银满沟的富庶之乡。

绵阳专区的第一书记李林之、第二书记彭华等都是出了名的"水库派"干部,一说起修水库一身都是劲,壮志满怀的他们和科技人员们都设想着这个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工程。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可不是一拍脑门子就能干的。记得共和国刚建立不久,中国和苏联正在蜜月时期,苏联曾经派专家来绵阳帮助考察地质状况。苏联和国内的地质专家们爬山越岭,每到一处,都用钉锤敲石头,对水库的坝址进行地质钻探,抽取样品化验,最后决定在邱家河筑坝修水库。这个浩大的工程,将淹没武都坝两乡一镇两万多亩良田,有两万多人要搬迁。可是想改变千年干旱的热望,催促着大家,要干就大干,彻底从根本上一下子解决,于是在195810月武都水库破土了,完成了水、电、路三通和场地的平整。国家准备转业一个师的官兵到武都来修水库。

1957年朱德到江油,和蔼地和到车上看望他的彭华、江油县委书记苗满山、县长白光亮等聊了起来,问群众生活好不好,缺不缺粮食,有没有肉吃,得知他们三个人都是南下的干部,叫他们要注意培养地方干部。

从广元到江油,朱德看到窗外参天古木,一派原始森林风光,火车一路都行使在长长的绿色廊道中,殷切地嘱咐他们说:"这些森林是祖宗给我们留下来的,你们要好好保护,交给子孙们。我们可不能当败家子,让这样好的林木毁在我们手里! "朱德的话让人如领春风,彭华他们都记在了心里。

这是一个萃九州之铁都不该铸成的一错。1958年,那是一个狂热到几乎发疯的年代,人人热火朝天干劲冲云霄。大跃进,人民公社、大练钢铁,"以钢为纲""钢铁元帅大升帐""一切工作为钢铁让路"的吼声震天动地,全国上下在左倾的热潮中昏了头,大喇叭每天从早到晚震耳地高唱着,"大跃进,大跃进,嘿嘿,大跃进!超英赶美用不了十五年,嘿嘿,十五年!"狂热的人们要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情,浮夸风盛行,牛皮越吹越大,千斤猪,万斤牛,稻田亩产过万斤,工作组来检查,农民们忙着把周围田里的水稻移到一块田里,密密麻麻地栽到一起,哈哈,放个娃娃上去都掉不下来,相机劈劈啪啪一照,报纸上一发表,看,万斤田哪!工作组明明看见旁边的地里是空的,稻子是移过来的,也视而不见,谁都知这是穿着皇帝的新衣,可是谁都不愿意捅破,反而跟着打哈哈。因为,谁要是不吹牛谁就右倾,就反你右倾,群众大会斗争你。

朱老总的话还在耳侧,但下面的官员们也没法抵御汹涌的极左大潮,绵阳人也无例外地行动起来,地委决定要在当年仅剩的一百天内生产钢铁八万吨,确保全年完成十万吨的任务,江油、广元、旺苍的大山里大树多,自然是练钢的好燃料,于是在这几个县的工地上便集聚了百万之众的练钢大军。旺苍是全专区大办钢铁的主战场,李林枝在那儿督战。天当被盖地当床,青年男女,甚至老人,十多岁的孩子,都带一根扁担、一把斧头就上山练钢来了。工地上人山人海,人们豪气万丈,通宵达旦地建土高炉、挖铁矿石。人们把废铁、好铁、铁锅铁瓢铁索,从箱子柜子上撬下的铁锁铁扣,凡是铁做的物什都丢进了黄泥加石头砌的土高炉里熔练,""""""风箱不停地拉着,熊熊燃烧着的高炉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燃料,没有电锯,没有车,就日夜不停地用斧头砍树,两人相对地拉锯锯树,人拉肩扛地运送树木。绿荫覆盖的窦团山,过去在山下看不到山上的房屋,可仅仅短短的几个月,江油至广元宝成铁路两边望不到头,看不到边的原始森林就被砍光,窦团山上的房子远远就能看到。生命依赖绿色,人们却斧砍刀锯,疯狂地消灭了绿色,吃着祖宗的饭,在断绝子孙的路。

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不久人们就尝到了这种疯狂的后果。山野失掉了绿色,深挖密植让庄稼没收,人们都练钢去了,有一点粮食也烂在地里没人收。人哄地皮,地哄肚皮。粮食没有了,连机关干部一月也只有十九斤粮,还要节约两斤来支援受灾地区,什么副食、肉、油都没有。而农民就更可怜,压根儿就没有粮食配给,红苕吃完了,只能喝干红苕藤或野菜树皮煮清水,还没有多的。到六零年,树皮野菜都吃完了,有的地方人们又开始吃白泥土。严重的营养不良使许多人,连县长白光亮等许多领导干部的腿都肿了起来,手指一按一个窝,半天起不来,水肿过后人就变得极为干瘦,再也没法救治了。人大批大批地死去,一户一户地死绝,村里连找掩埋尸体的人都找不到。中国的农民太好了,饿死也没人偷,没人闹。白光亮心里难受极了,可是上面来人还只能说好听的,因为右倾的帽子太大了,叫你一家老小永世翻不了身啊。

 正在这最狂热的时候,19581026,苗满山和白光亮接到通知,有中央领导到江油来视察,做好安全保卫工作。干部们猜想,毛主席一般是不出门的,会是谁呢?他们派人到中坝至厚坝的铁路沿线巡逻,仔细检查有没有爆炸物品。1027日中午,一辆专列停在了江油火车站,从专列上走下来一个个头不高的人,那不是邓小平吗,早在报上见过他了。大家迎住了小平以及和小平一道来的杨尚昆、李井泉、省委副书记阎秀峰等。人们从专列后面的车箱里卸下来几辆小汽车。因为中央领导知道地方大多没车,就是有车也没多的,所以都自带小车。领导们上了小车,江油到武都仅四十里地,陕窄的土路上,青壮年、小脚老太婆、孩子们背包拿行李,抬的抬大树,扛的扛小树,拖的拖树丫,运的运矿石,人流不断,牵线一般,堵得汽车无法通过,汽车只得停停走走,走得很费力。农民们见到汽车非常惊奇,虽然车轮溅起的泥浆溅到了身上,淳朴的人们还笑着跳到路边,友善地等汽车通过再走。一行人好不容易到了武都的七里坡。

小平一行人下了车,看到周围全是象工蜂一般忙碌着,蚂蚁搬山一样肩扛手拖树棒树枝,往高炉运木材的人们。苗满山、白光亮等向小平汇报修水库要将这两万多亩肥沃的平地淹没,搬迁两万多人的时候,小平表情严肃,没有一丝笑意,不时反问几句,没有表态。到了坡上,他一边听专家讲,眼睛却盯住脚下的城塘、阳亭两块坝子,不时抬头看着观雾山和窦团山,看着蜿蜒在山间的涪江凝神沉思。听完讲解后,小平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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