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绝境(一)

[发布时间:2014-02-24 15:05:42]  来源: 作者: 【 】 浏览:16839

绝境

李伯阳

内容简介:

   35名野外测量队员,深夜在祁连山区遭遇特大暴雨和山洪。在躲避洪水向山上跑的过程中,姜伟小腿被水里锋利石块击断,队长陈斌额头又被山上滚落的飞石击中,昏死过去,炊事员被汹涌的洪水卷走……待天亮下山一看,15顶帐篷、羊皮筏子、橡皮船、米、面、锅碗瓢盆、行军床、被子、衣服、箱子等等,什么都没有了,宿营地变成了一片乱石滩。山体滑坡、道路垮塌,他们与外界失去了联系,陷入绝境之中。住的帐篷没有了,穿的衣裳没有了,吃的粮食也没有了。测量队员们的身上仅一个裤头,连背心都没有,这方圆300多公里内也无一户人家。被困在这祁连山深处,他们在绝境中如何度过?能坚持住吗?又能否被营救?

                午夜惊魂

漆黑的雨夜里,他们赤身裸体躲避在山梁上的松树下。时节虽在8月中旬,但在这祁连山深处,夜里却是寒冷的。豪雨的鞭打,山风的侵袭,更使他们寒战连连,哆嗦不止……

3个多小时前,也即公元一九八六年八月十五日凌晨2点多种,那突如其来骇人的山洪,让他们胆战心惊,魂飞魄散。风霜雨雪野外10多载,历险无数,未曾见过如此惊骇魂魄的山洪。倘若不是“军师”姜伟睡觉支楞个耳朵值班,警觉地叫醒熟睡中的弟兄们,那大家必定被狂啸的山洪卷进大通河,葬身鱼腹了。

8月14日深夜,寂静的山野之中,只有不息的大通河发出哗哗的响声。奔波劳累一天的测量队员们,早已进入梦乡。

这群30上下年龄的男儿,是黄河水利水电勘测设计研究院测量队员。为解决甘肃中部地区农民饮水困难,以及“天旱人发愁,滴水贵如油,有雨土冲走,犁地滚掉牛”严重缺水的干旱现状,国家决定修建亚洲最大的水利工程——引大入秦,即把发源于青海省、流经甘肃的大通河水引入甘肃中部的秦王川。有水利专家称,这是中国当代的“都江堰”工程。

测量,是一切工程建设的尖兵,这年春节刚过,测量队就开进了祁连山深处。15顶白色帆布棉帐篷安扎在两山峡口的一块高地上,一条小溪从营地前流过。宿营地下方100多米,是一条沿山和大通河修建的通往青海互助县的简易战备公路,那是“文革”时期的。

熟睡中的姜伟,突然被“轰轰隆隆”的响声惊醒。这个被测量队弟兄们称为“军师”的二队长,一骨碌爬起,推门而出。仿佛几十辆推土机的轰鸣声传入耳际,侧耳细听,还是分辨不出这声响究竟来自哪个方向。

他拔腿跑到下面的战备公路上,声响也不是来自公路。“奇怪了……”心中大惑的他又跑回住地。看看天空,只见浓云翻滚,山里雷声阵阵。这时,轰轰然的巨大响声由远至近,越来越大。他断定这莫名的响声来自峡口的上游,“难道是山洪?……”忽然,他脑际闪现出“山洪”二字,不禁毛骨悚然,转身一脚踹开帐房门,将熟睡中的队长陈斌提起,连背心都给扯断了,大声说:

“不好,山洪,山洪下来了!赶快把弟兄们叫醒,向山上跑。快,快,快!”便又转身冲出帐房,逐个踹开每顶帐篷的房门,高声喊道:“快起来,都快起来,山洪、山洪下来了,朝山上跑……”

这群男儿野外风雨10多载,大漠强沙尘暴,戈壁迷路,九曲黄河羊皮筏子倾覆,从雪山、冰川滑落,在世界风库安西,深夜帐篷被大风掀翻,人被刮走……什么险情没经历过。当熟睡的人们被陈斌和姜伟急促的喊声叫醒后,一个个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很不情愿地走出帐房,说什么的都有。

“山洪,哪来的山洪?”“蒙蒙细雨,就有山洪了?吃错药了吧。”“一个好梦给搅了,上床继续梦去……”

“站住,都给我站住!”陈斌手提马灯,厉声道:“大家赶快把仪器、资料往山上转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无大错,动作要快!”

见陈斌声调变了,尤其是“军师”姜伟,多少年来从未像现在这般如此动作,再加上那震耳欲聋的响声越来越近,在这漆黑的深山老林之夜,尤令人感到阴森恐怖,莫不是真的山洪来了?大伙的睡意顿时消失。

墨黑的天际,闪出耀眼的火蛇,霹雳凌空炸响。随着一阵骤起的山风,铜钱大的雨点,竹筒倒豆子似的倾泻下来。测量队员们哪里顾上穿衣服,提起经纬仪、水准仪、脚架、测量数据资料就向山上跑……

在山腰监视山洪的郝小乐,借助手电筒的光,只见十二三米高的山洪浪头,将两山峡谷中水桶粗的桦树连根掘起,竖立五六米高的石头也被掀翻卷走,狂啸、咆哮的山洪,似恶龙下水,如猛兽出山,以不可阻挡之势向宿营地冲来……毛骨悚然的他,好一会儿才从惊骇中醒过神来,颤抖地叫道:“山、山洪下来了,弟兄们,快往山上跑,快跑啊……”

洪水已经涌进帐房,陈斌两个肩膀上各挎着测量仪器,边高声喊着“快跑”,边提着马灯逐个检查每个帐房是否还有人没有。

“队长”!姜伟拎着一个地质包从帐房里出来,抓起陈斌的胳膊急促叫道:“快走。”

宿营地这块凸兀的高地,加之三角铁支起的帐房,对山洪的浪头有所阻挡,但洪水已经齐腰深了。在浑浊、夹杂着碎石块的山洪中踉踉跄跄行至到山脚下,一个浪头打过来,只听姜伟一声惨叫,栽倒在水里,他的左膝小腿被山洪中的锋利石块击中了,右手却紧紧抓住地质包不放。陈斌也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把肩膀上的两台仪器往水里一甩,马灯一撂,借助闪电,一把抓住姜伟的手,俯身背起就向宿营地后的山上奔去。然而,黑暗的雨幕中气喘吁吁的他手脚并用,在泥水中刚爬到半山腰,突被上面滚落下来的飞石砸在额头上,他疼痛地“啊”了一声,当即昏死过去。幸被及时从山上连滚带爬下来的宋彪、王玉胜他们救起,逃过一劫。

  “队长,队长,队长,你醒醒啊,醒醒……”待到大家呼喊着从黑暗中聚集在一起时,倒在宋彪怀里的陈斌额头仍血流不止,昏迷不醒。血水、雨水交织在一起,在闪电一瞬的亮光下,他犹如一个血人。

大伙赶紧折了些松树枝铺在泥水的地上,把姜伟轻轻地放在上面躺着,昏厥的他刚刚醒过来,忍着断膝折骨的巨大疼痛,让人折了三根筷子粗的树条,紧紧缠在腿肚子上,又让人搬过来一块大石头,将折断的左小腿搭在上面,这样能减少血的流量。然后他用微弱、颤抖的声音说:“快、赶快清点人数。”

35名野外队员中,只差炊事员康建民一人。人们站在山梁的树下,在漆黑的雨夜里一遍遍呼喊康建民的名字,但始终没有回音。郝小乐说:“我看他扛了一筐馒头上来撂下后,就又朝山下跑去了,再就没见他上来。”一种不祥的预兆顿时袭上大家的心头,一时默默无语,但都在心里为他祈祷,企望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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